二公子

鹤然立于堂 九伴良人旁

堂良不但牵手成功并且成功的在买卖论许身在学哑语里拜堂了!!!!!


风花雪月我犹怜【六】

八月份的天还是热的要命,孟鹤堂躺在凉亭周九良安置好的椅子上听着蝉没完没了的叫,偶尔又拿起从周九良书房翻出来的书看上几页,隔着不远处的湖里有不少荷花,有时刮阵小风还能闻到扑鼻而来的清香



那边有些吵嚷,孟鹤堂只消得一偏头就知道了,那姑娘又来找周九良,整日整日的往这跑,周九良也得陪着人玩,孟鹤堂放下书仰头怔怔的看着亭子的顶,昨日他去书房翻书刚到门口就听见那姑娘和周九良谈论起自己还有什么婚嫁之事了,是啊,论她说的,朋友日日在这住的这么久就是不像个样子,周九良也是需要娶妻生子的,看了看那边忙着逮鱼的姑娘和旁边站在那的周九良,孟鹤堂心里一揪




在他这安逸太久了,自己还是适合闲散野游




孟鹤堂已经在周九良的视线内消失半个月了,周九良动用了许多人找寻,甚至于又跑到当初那风月楼去搜了一番,孟鹤堂不明不白的就走了,周九良就和发了疯似的找遍了所有地方。



因要接外使来朝,周九良才不得不停下前去迎人。那天刚下完大雨,周九良一行人也刚到驿站这地方偏僻又小一路耽误了不少功夫,因着听不懂那些人讲的话便吩咐了人自己出去走走看看,雨后的空气里都混杂着土腥味,周九良深吸一口气他记得孟鹤堂每次雨后也是这样的。




孟鹤堂只字未言便不见了,周九良心中纵然有火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逛了一圈也想了一路,本想着等朝中各种繁杂事结束后就告假陪着孟鹤堂的,顺便说开了心意长长久久的守着他,他这一不见了心里乱如麻不知该如何




快到驿站时路过了一个小小的戏园子,里边咿咿呀呀的热闹,往常时候周九良定要进去听一听的,现在哪有这心情,抬头瞧了里边一眼突然发觉那戏台子上的身影有些熟悉,闯了进去,看着台子上那杨贵妃扮相的人十分眼熟,那双眼这么一抬更是明了,周九良可顾不得什么其他的了,跳上台子拽了人就跑,心里不知是悲是喜,园子里的听客和拉弦的乐师们也是一脸懵,拽着人走到了一条小胡同,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刷的就出来了




孟鹤堂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一个大将军生死都历过了的人站他跟前哭了,孟鹤堂踹了他一脚




“我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好哭的”孟鹤堂小心的摘下头上戴着的头饰,心里也是酸楚,自己走了这些日子,想好的是不再扰了他,可每天心里念着的也全是他




周九良的哭那还止得住,把人揽进怀里试着人的体温了才算,那会儿看到他时明明是生气的,自己找了他这么久他却在这唱戏,可一看到人在面前的模样就心软了




他周九良在谁面前不是个刚毅严厉的将军唯独碰见孟鹤堂后就不是了



但周九良脸上皱着眉头,抹着孟鹤堂脸上粉




“跟我回去”语气强硬些,孟鹤堂没说话也就默许了,其实这些日子他也想他只是走了这么久了再回去也不好,没想到注定他会找到自己,孟鹤堂不想管其他的了,多一天算一天





因为周九良的这出闹剧,那戏园子不少人喊着赔钱,周九良也没说啥赔了钱领着孟鹤堂就先回了驿站,接了外使后,周九良让其他人先一天护送着回去。周九良弄了辆马车来,这里离家还有些远,他怕孟鹤堂跟着他骑马会累的慌,出发的那天周九良给他买了许多吃食蜜饯放在里边,孟鹤堂坐在里边,周九良就坐在外边倚着马车的门边赶马,一个人也坐不住啊,孟鹤堂撩开帘子,坐在另一侧




也不说话,就看着越来越往后的书,还是周九良先开了口



“好端端的,为什么就离开了”



“没什么”



“胡说”周九良直盯着孟鹤堂看,看的人心里发毛




“那姑娘说的对早晚你得娶亲我一直住也不方便,再说本来就是你当初救了我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不想给你添麻烦了”孟鹤堂说着,心里却酸酸




“我娶亲你有什么不便的,成日打打杀杀指不定哪天才能成亲呢,再说哪有什么麻烦”




孟鹤堂听得心里更难受,腿搭在那晃悠着,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木遮住还露出一点的云,眨了眨眼,他自己爱哭这毛病总是克制不住




“你就因为这走得?”




孟鹤堂没再答话,抬手摘了片树枝伸出来上的叶子




“你放心住着,等我娶亲还早呢,真到了那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孟鹤堂没拿住,叶子向后飘了去




正想回马车里边去,却一把被周九良拽住根本没想到这茬,顺势歪了过去周九良揽着人的腰怕磕到,然后给他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不过蜻蜓点水般,孟鹤堂脸上通红




“等咱俩成亲时我肯定让你第一个知道”




孟鹤堂捣了周九良一拳



“谁和你成亲”




话还没落地就被人又亲了一口,孟鹤堂慢慢起身戳了周九良脑袋一下,进了里边




脸上火辣辣的,被人逮着亲了两次还说了这么羞耻的,外边的周九良一副高兴的样子挥鞭赶马,还哼着曲儿




孟鹤堂自己羞恼了半天,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稳当,晃着晃着就把自个晃睡着了,天摸黑了,周九良停了家客栈前,一掀开帘子才看到歪头睡着了的孟鹤堂,看着这幅样子又怕打扰了他,轻轻试探着想抱起他,可这里边就这么大空,两男人一起就有些拥挤,周九良刚伸了手孟鹤堂就醒了




“天黑了,先找个住的地方,看你睡着了不想叫醒你的”



“奥”周九良下了车在旁边等着孟鹤堂下来,可能睡的有点懵,压着身子还没出去就抬了头




“哐当”一声头磕在了门沿上,后知后觉的才醒过来,扶着脑袋下了车,周九良别提多心疼了,凑过去看有没有伤着,破了,硬是被孟鹤堂推开才算完




进了客栈,店家一听住店,说了句就剩一间房了,孟鹤堂是不乐意可是这时候了别的地方也没个人家,硬着头皮进了屋里,周九良肯定美滋滋啊,心想着天公作美,回去给烧点纸钱。



周九良要了几个小菜,小二端上来的时候周九良正和孟鹤堂打趣儿,饭菜上来周九良叫着孟鹤堂过来吃饭,自己吃的有滋有味,孟鹤堂那边也就吃了一点,就奔着床就去了。




“怎么不吃了,饭菜不好吃吗”




“不是,困得慌”





也是,自己个练武都也乏力了,更何况他呢,周九良吃完让小二把东西给撤了下去,收拾了一番也脱衣上床躺下了,依旧是孟鹤堂在里侧,人睡的死沉,周九良戳弄了下他的脸也毫无反应




周九良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抱着孟鹤堂,右手轻轻拨开发丝,看了眼孟鹤堂下车时被磕到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孟鹤堂梦中觉痛,动弹了几下




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




周九良的喜爱从不轻言于表,他喜欢孟鹤堂他就会加倍对他好。就像小时候偷偷买了只兔子,每天都要随时抱着才能放心,兔子不吃饭他也不吃饭,被父亲发现说他玩物丧志在他面前硬生生摔死了那只兔子,那是他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再到后来他再喜欢什么也不会轻易开口。孟鹤堂是他长到现在唯一一个喜爱的人,对他,他会给他最好的。把孟鹤堂的手塞进被子里,周九良也睡了





俩人花了三天的功夫才回到家,到了门口周九良紧攥着孟鹤堂的胳膊




“这回就别想着再走了”



“凭什么”




“把你锁起来”



拉着人进了院子,几个下人连忙迎了过来,也许久未见孟公子。那些日子周九良急得团团转他们也到处找人,如今回来了更是得加倍照看



屋子里的依旧干净,就连那把扇子还是在那个地方。安子急忙赶过来的,听说孟鹤堂回来了,他这些日子可被折磨坏了,跑过去正好看见孟鹤堂在收拾桌子




“你可回来了,就因为你不见了我差点也跟着不见了”



“哦?怎么了”




“周九良调动了不少人找你,天天沉郁,大大小小的事全都交给我,我那处理的了啊”安子的话里满是牢骚还有对孟鹤堂回来的感激




“我可是真没见他这么着急一个人啊”




孟鹤堂坐在石凳上想着什么,周九良突然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个笼子




“手里拿着什么呢”



“啊,买了只鸟儿”



“买这个干嘛”



“给你解闷儿的,听它们叽叽喳喳的挺好的”




“俩啊”孟鹤堂接过来看了眼




“我想买一个的,结果旁边这只一直叫,听那人说是因为这俩一直放在一块,另一个要走了这个舍不得了,我看它俩有情有义的就都买了”



“奥”



“喜欢吗”



“还行”




“那要是我有一天走了,你会不会也和另一只鸟一样会想我啊”




“滚,净说些没边儿的话”孟鹤堂提着鸟笼子往回走,周九良跟着




“我可是会想你”




自从孟鹤堂再回来,周九良就天天腻在他旁边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孟鹤堂将笼子挂在窗外,周九良凑过来看着


“孟鹤堂”




“干什么”



“我想娶你”




“滚”




“那你娶我”



“去死”周九良揽住孟鹤堂的腰,下巴担在孟鹤堂肩膀



“我明日回宫里,祁王联合造反已经起兵了,皇上派我去镇压”




“什么时候回来”孟鹤堂全然没了玩闹的心,心里一颤




“不知道,祁王私下练兵多年,造反是蓄谋已久。等我走了你也走吧,万一他造反成王,我身为主将家里势必受到牵连,这次不是普通出兵,一旦失败便是改朝换代”




孟鹤堂心里沉重,转过身看着周九良,看着他依旧笑嘻嘻的脸




“死了到没事,我就是舍不得你,明日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放心,这次跑了我不找你了”



孟鹤堂头一次在周九良眼里看到了不安与难舍



周九良次日进宫,第四日率兵讨伐反贼



孟鹤堂依旧坐于亭中,旁边两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周九良,你平安回来我就娶你


意外



这自打回国后又是三宝又是专场的,孟鹤堂和周九良因着这专场都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了,就说这三天吧今儿南京明儿后儿北京,这边晚上小半夜才收拾妥当了就得紧赶着去北京,虽说你干的就是这活说的就是这场吧,但到底俩人都累的要命觉都睡不好,好歹的12.2是三天连轴转的专场最后一场了,演完今天的就能先歇会儿



这也演了几个了,那边彪哥快下来了孟鹤堂和周九良就准备上了,那几个还嘱咐着孟鹤堂悠着点儿不为别的,他们这要使的活儿是大保镖,商演场演这个还是挺出人意料的,李鹤彪和李九江下场拍了拍他俩,报完幕俩人身着粉红大褂就上了




一切妥妥当当,一步步铺垫准备入活翻着包袱,粉丝们都说九良这几天是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但开口了还是和他孟哥一块唱的,今儿也是。




孟鹤堂有滋有味的模仿九良和他爸爸打电话,九良说拿反了孟鹤堂就倒过来,再说反了就再倒过来说啥是啥都依着他,有时候孟鹤堂总觉得他说相声不是为了逗观众开心而是和观众一起逗九良开心,当然也有不听话的观众惹小孩生气的,反正不管怎么逗只要九良开心他就开心,因为…………他喜欢自家小孩!采访里是那么说他不喜欢男的,可是九良不一样啊,那是陪自己一起走过来的人




“你连我声儿都听不出来了?给你提个醒,跟你妈最好的,晚上跟你你妈一块睡觉的那个”



“奥,王叔叔~”孟鹤堂又学出二傻子般周九良的小模样



“出切~!!!”周九良适时的拿起扇子打在孟鹤堂肩膀上




“你看多缺心眼儿”



“晚上嘴对嘴的那个”周九良小手动着给他孟哥解释




“哦,夜壶啊”





“去你的!”大家都知道捧哏演员的话就是啊,奥,嗯,去你的吧就结束了,一听这个孟鹤堂顺势向后退了一小步,故作鞠躬下台的模样,周九良得拉住啊,于是他就拉了他孟哥,或许劲儿用大了发生了一件他俩都懵逼的事!!!




周九良这么一拉,孟鹤堂顺势就朝着周九良的方向转了那么半个圈,小腿一翘,身体一倾,俩人的脸好像贴上了,台子右边的观众看的就是亲上了左边的可能看不太清的也觉得就是亲上了,到底怎么样他俩也懵圈了。




孟鹤堂只记得他俩就这么近距离,越来越近然后自己侧了两下脸,周九良一手扶着孟鹤堂另一只手推着孟鹤堂回了去,台下的女粉丝尖叫的不行,孟鹤堂瞬间反应懵了两秒



第一秒,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做什么?



第二秒,我是孟鹤堂,我在国图,我开专场呢。



孟鹤堂不知所措的抬手做着整领子的动作然后红了脸周九良也是不知干嘛挽起了袖子,那些姑娘们的尖叫还没听,甚至还有大哥喊着-亲一个。




突然离得这么近孟鹤堂心中跳的厉害估计旁边周九良都能听见,孟鹤堂拿起扇子扇了几下又放下,听着周九良又给拽回来,还是没能忍住,脸通红的捂着嘴仰天笑了几秒,顺势回去了,毕竟才刚开头呢,后边不能不演了啊




但是说实话到底碰没碰上孟鹤堂也没数了,他当时蒙了就和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迷糊了,可周九良除了刚开始那副略带尴尬的小样子后就很平常,孟鹤堂继续说着又试探着往周九良身上搭手,可能有了刚才得前车之鉴,周九良蹭的离的那么远,观众淡定了下来,俩人也开始慢慢入活,整场下来除了刚开始没几分钟的那个小插曲一切都特别好,配合着他孟哥装傻子的九良,笑爆全场的花袜子,没一处是不好的。


可是!!你不知道,孟鹤堂也心虚了一整场,时不时的看眼小孩,小孩脸上毫无波澜又使得孟鹤堂心里稍稍放下了点,可也凉了点。



随着主持人“到此结束”的声音落下,孟鹤堂习惯的去签名,周九良也被拽了回来签名,俩人就这么签着,一直到彻底结束,孟鹤堂没和周九良说话,而周九良也是。孟鹤堂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回想,亲上没?好像没有吧,把大褂脱下来孟鹤堂想着要是亲上多好呀,自己还是头次和自家小孩这么这么近,要是亲上了的话九良会嫌弃吗,可是上次秦霄贤拍抖音九良还主动亲了他一口呢,应该不会很讨厌吧。孟鹤堂的心里活动伴随着他一直到回酒店收拾东西,周九良一路子见孟鹤堂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敢问啥。



只记得彪哥叫他从后台走时,他竟然应了声




“啊,知道了航航”




他竟然懵到没听出那不是自己的声。




因为已经很晚了,就决定在酒店再住一晚东西也还在这呢。依旧是大包小提溜的,打开门把东西一放,孟鹤堂累的躺在了床上,柔软的被子都压的凹了进去,周九良也想躺下,可是一想孟哥也没喝多少水,自己好歹是个捧哏不用一直说个不停他说的多再加上唱歌也挺累的,周九良就去烧水了




孟鹤堂躺在床上发完了微博,三天专场结束,孟鹤堂发完微博后,手机一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或许是在想些什么或许是累了,周九良没敢打扰,搬了个凳子坐在水壶旁边看着水壶开始慢慢冒热气然后“咔哒”一声,停了。




周九良的脑子也从结束的剧场又飞了回来,没错,他也在想那刚上场时没多久的意外,孟哥离得他那么近,只差一点儿就一点儿,大家说的没错孟哥真的是逆生长,越是常常和他在一起越是看不出他的变化,那一瞬,孟哥是真好看。




周九良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的吹了吹端到孟鹤堂跟前,孟鹤堂横躺在床上,脑子里也是又乱又困




“孟哥,起来喝杯水吧”周九良首先打破了自结束后俩人之间的尴尬




“啊,那个,你放那吧,我待会儿喝,你也累坏了,歇会儿吧”孟鹤堂坐起来,周九良看到了孟鹤堂眼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表情,满是心疼,台上表演铁门坎时,虽然嘴上说着让他再来一个,其实他比那些粉丝还不愿意,他表演时自己就盯着他的脚,心里也替他捏着一把汗。




“孟哥,饿了吧,我去订个外卖,你想吃啥”





“别了,不饿,不想吃东西,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吧”孟鹤堂拿起那杯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他一直没敢抬头看周九良




周九良走了几步拿起手机扒拉了半天点了份双人套餐,放下手机看见孟鹤堂松松垮垮的进了浴室




孟鹤堂出来时,就闻到了外卖的香味,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干,周九良拿起毛巾给搭在了孟鹤堂头上




“过来吃点吧,本来下午也没怎么吃,一会儿再睡”周九良拆开一双卫生筷,放在对面,没有多说,孟鹤堂也听话擦了擦头发坐了过去



“航航,那会儿的时候……”




“嗨,孟哥,你甭当回事”周九良的话堵住了孟鹤堂的嘴,趁着他低头时孟鹤堂抬眼看了下他的小可爱,没事,什么都没事,是意外不必再这么不得劲





孟鹤堂笑了笑,给周九良夹了块肉,他的九良一点儿也不胖,就是……有点毛茸茸的





周九良把餐后垃圾扔掉也进了浴室,孟鹤堂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事,他没发现我喜欢他这件事,更没发现那是我故意的事!




周九良出来时,孟鹤堂已经躺在了床上看着手机,他看了眼手机02:42




抽过孟鹤堂的手机




“该睡了,早点歇歇”





孟鹤堂听话,拽了拽被子就闭上了眼,其实他知道困但是还睡不着




周九良那边窸窸窣窣,过了会儿才没了动静,孟鹤堂抬起头偏过去看了眼,周九良倚在那里还没躺下,赶忙把头缩进被子里,还没睡呢




“孟哥,我想和你说件事,我知道你还没睡着”孟鹤堂没有转过头,只是又把被子掖了下




“孟哥,我喜欢你”




“我在想如果台上那个意外真的能变成意外就好了,孟哥?”




“啊?”孟鹤堂被应该是自己却换了人的猝不及防的表白听红了脸,心脏跳的和那会在台上是一个频率,转过身看着周九良



“孟哥?”



“在……在呢”




周九良低头看着孟鹤堂



“孟哥,你答应吗”



“答应啥”



“咱俩以后敢真亲的那种”



“那个,航航”孟鹤堂努力克制,心中却一万个,当然啊当然啊,你早说多好,然后是满心的粉红泡泡



“不行啊?”




“没,没啊”孟鹤堂一听退堂鼓的意思?那哪成




“嘿嘿嘿”




然后就是周九良低头在孟鹤堂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就把刚才的补回来”孟鹤堂坐起来睡意全无,捧着周九良的头




“我可讹人啊”




“嗯,我放心你讹,你讹我吧”孟鹤堂开心的乐开了花




“孟哥,累坏了吧,我给你揉揉腰吧,咱以后少使这活,那地板滑的,我看着你都害怕”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现在我可是被你讹的主家,不心疼着你怎么行”



孟鹤堂听话,孟鹤堂乖乖听话趴下,小孩弹三弦的手在给自己按摩疼痛的腰



快露白了,孟鹤堂翻身迷迷糊糊的摸着小孩的头发,或许得感谢下那个临时起意却没成的意外,孟鹤堂嘴角勾了笑,摸着一脑袋的小卷毛




嗯~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




以后这小卷毛只能给自己摸


风花雪月我犹怜【五】

周九良也就过了一个月就要保护着皇上和大大小小的妃子南下巡视去了,临走前路过的地方正好和他那宅子隔得不远,周九良和属下说了声他们先走着,自个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到了门口跳下马,正好看着孟鹤堂坐在长廊杆上,周九良跑过去把孟鹤堂结结实实的抱了起来,这倒是把孟鹤堂吓了一跳

“你这许久没回来今儿不是伴皇驾走吗,这又是作什么死,吓我一跳”孟鹤堂抄起手里的书打在周九良头上

“离得近,想着许久见不到你就再来看你一眼”

“谁用着你看”

“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再害了病,我不在没人疼你了”

“贫不贫啊,滚蛋,你一直不回来才好呢,这宅子可就我的了”孟鹤堂勾嘴一笑

“给你,都给你。我不多待这就走,照看好自己啊”周九良又和平常一样捏了一把孟鹤堂的脸,气的孟鹤堂老想找个东西砸开他脑袋

周九良转身要走,孟鹤堂却叫了他一声,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一路小心”这话听的周九良心里暖融融的,一个大步迈过来揽过孟鹤堂亲了一口,孟鹤堂登时蒙了等缓过来他拿书扔过去的时候周九良就跑了

边跑边向园子里喊着

“照顾好孟公子”

孟鹤堂看着那人跑着,右手扶着腰间别着的剑,盔甲着身红色披风随风而起,也是个俊朗潇洒的男子,望着门口那人已经跨上马,向院子里喊了声“我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孟鹤堂是笑着看人走了的,全然忘却了那会儿被人亲了气鼓鼓要骂人的话,要不是脸上还热着小心脏还砰砰乱跳着,他都忘了刚才那人看着他时眼里的温柔

孟鹤堂还是轻声骂了周九良一句,拾起书向屋里走去嘴角还是上扬着的

明明人在这的时候天天厌烦嫌弃,这一说真的好久不回来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得劲的慌,周九良有时忙的时候也会常不回来,可这一去几个月的,总归日子长了些

孟鹤堂这连着半个月都没睡踏实过,以前大多是周九良躺在外侧孟鹤堂睡在里侧,孟鹤堂睡觉不老实时周九良就常常替他正回来,人不在这了,孟鹤堂睡觉不老实就弄得不是人不见了就是被子不见了,更多的是孟鹤堂老是梦见周九良

常言说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孟鹤堂倒是不愿承认这个,天天自个言语着是周九良之前天天在他眼前瞎转悠的原因。周九良也想着孟鹤堂,前些日子大雨下了好几天,周九良念着是不是那边也下了这么大雨。

孟鹤堂收着周九良的第一封平安信是他走了一个多月后,鸽子扑棱着飞到了孟鹤堂窗边,孟鹤堂取出信看着周九良依旧耍贫的字眼倒是舒心了许多,看到最后一句“平安勿念”孟鹤堂笑了笑,心想着谁念着你啊,转身将信叠好放进盒子里

绕是如此,隔不多久周九良便会来信一封,孟鹤堂也虽是看看从不回他但也心里安稳,不过周九良进来两个月没再写过信来,孟鹤堂倒是担忧了好久想着他一个将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也就稳了心神

转眼已经五个多月了,入了夏,南巡一行也该启程回去了,周九良陪着皇上回去后就赶了来,屋子里没有人问了下人说可能在后院亭子乘凉,周九良便去了后院

前日刚下过一场大雨,这两天还清爽些,周九良刚到后院就看见凉亭内孟鹤堂一身青色细纹薄绸衫,风时而起衣襟虽风飘,手里拿着一柄扇子开了扇面摇着不知在看什么,周九良许久未见他倒是看呆了

周九良悄悄的走进亭子,孟鹤堂原来是看着湖里的鱼发了呆一点也没注意到,周九良这么一拽倒是弄得孟鹤堂一个趔趄,周九良赶忙扶住人的胳膊,孟鹤堂缓过来时看见周九良倒是惊讶,一点儿消息也没给,就这么站在眼前孟鹤堂倒觉得像是做梦,看见他又是那副带着点邪气的笑样子才明白是真人

“你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也没个准备”

“怎么,见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周九良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孟鹤堂也没说什么,收了扇子想往回走,却被周九良扯住了袖子

“你穿这么薄的衣衫可是要勾引谁啊”

孟鹤堂听了他这话脸红了起来

“你这种天穿棉袄我看看啊”

转身要走却听得那边一声音

“周将军”

仔细一看是一姑娘,长得小巧玲珑跑着冲了过来,可能是跑的太快了到了跟前一下子跳到了周九良身上,周九良也怕人摔着揽住了那姑娘的杨柳细腰,姑娘也顺势抱住了周九良

孟鹤堂看在眼里,不是说这处宅子知道的人不多吗

“周将军,我去将军府找你可是他们说你不在,我问了安子就让他带我过来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处避暑乘凉的好去处啊,不知道哪时让我也待几天啊”

周九良倒是突然严肃了起来,放下了那姑娘,刚想开口

“唉,周将军,这位是?”姑娘俨然是看到了孟鹤堂,问了句

还没等周九良回话,孟鹤堂先开了口

“鄙人孟鹤堂,周将军的朋友罢了,不打扰姑娘与周将军的雅致先告退了”孟鹤堂拱了拱手,快步离开了后院

“婉儿别胡闹”紧跟着周九良也走了,那姑娘就紧跟着

婉儿待到黑天才硬是被周九良派人送了回去,今日吃饭时让人传了好几次孟鹤堂,孟鹤堂说天气炎热,身体不适一点东西也没吃,周九良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就担心起孟鹤堂来

端了碗绿豆粥去了孟鹤堂屋里,孟鹤堂正背对着躺在床上,周九良放下粥走过去看了眼,孟鹤堂没睡,试着周九良过来了赶忙闭了眼

“装睡?我给你端了一碗粥起来喝了吧,天热老躺着也不好”周九良拽他,正好碰到薄衫下带着体温的胳膊

“瘦了”

孟鹤堂起身理了理衣服,坐在桌前端起了粥

“那是王丞相的女儿,此次南巡她爹带着她去了,她挺活泼的,也不拘泥于礼节倒是挺讨人喜欢,也总爱缠着我”

“嗯”

“今天没想到她会跑这来,下次不让她来了别再饶了你清净”

“你倒是和她挺配的,郎才女貌”

“你说……”

“吃完了,今天热的头晕想早些睡了”这话分明是要赶周九良出去了,周九良唤人把碗端了出去,孟鹤堂早就躺下了,周九良也躺了过去,孟鹤堂连推带踹把人弄了下来

“天热,回你自己屋睡去”孟鹤堂翻了个身闭上眼

“我就想和你一块睡,我不怕热,那会儿你怎么还允许来着”

孟鹤堂直接装作没听见,也没搭理他,周九良又爬了上来这次他小心贴着床沿看着孟鹤堂,伸手拍了拍孟鹤堂

“睡了吗”

孟鹤堂没睡却也不说话,周九良嘟囔了几句然后冲着孟鹤堂

“我去洗一洗,今天这急着回来流了一身汗再熏着你”周九良下了床,然后是开门的关门声音

孟鹤堂转过来看了一眼,他今天就是不悦,想问问他怎么两个多月没来信是不是有什么事来着,他到好进来就夸了一通那姑娘,那两个月爱干嘛干嘛吧,谁惜得再去问他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真睡着了

周九良再进来时孟鹤堂早就睡熟了,躺在他身边还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他还记得几个月前临走时冷不防的亲了他一口,他在那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周九良摸索着拿起了一把扇子给孟鹤堂轻轻扇着

最近天儿冷的厉害,北美跟着师父演了一圈自己也挺注意保暖的,回了国后也是一样



“九良,你过来看啊‘NASA警告:创纪录低温即将来临,准备进入小冰河时期’”孟鹤堂窝在沙发里,刷着微博,一看到这消息就把在厨房偷吃的周九良叫了过来



“嗯?怎么了”孟鹤堂拽过周九良就坐在了旁边


“你看这个”孟鹤堂把手机放在周九良眼前


“还说,当初宋朝,明朝的灭亡和这个也有一定的关系呢,九良,会不会死啊,我不怕死可我怕冻死啊”说着小脸委屈的看着手机翻看底下的评论


周九良跑进卧室穿了一件又长又大的棉服出来,手机还拿着另一个颜色的



“你干嘛呢”



周九良不说话跑过来把孟鹤堂拉起来给他穿上手里拿着的那件顺便把拉链拉上,一把将孟鹤堂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衣服把孟鹤堂使劲裹在衣服里,自个的睡衣贴在孟鹤堂身上


“真有那天,我就这样抱着你,肯定不让你先冻死”



孟鹤堂踹了他一脚


“你个二傻子”


[良堂] 乱世浮梦

请勿上升蒸煮❗

请勿上升蒸煮❗

请勿上升蒸煮❗

——   ——   ——   ——   ——   ——   ——



四月的北平刚刚暖和,人们脱去使自己变得臃肿的棉袄,换上合身舒适的衣服又是一个春的开始



“呦,周少爷今儿是有空出来了啊,可有一年多没见着您面儿了啊,听说被老爷子关起来了啊”



艳红的旗袍穿在这个有点肥胖的女人身上令人无法直视,肩上披着的皮草又显得格外奢侈,王妈妈,原来开青楼的后来出了事,在地上的是关了这地下该做的不差分毫



“滚蛋”周九良不愿多浪费口舌



“您回回来回回没中意的,喝壶茶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茶馆了呢,这次您再看看”



领着周九良左拐右拐进了一家看起来还阔气的宅子,三两个姑娘站好了等着人来,周九良上下瞧了瞧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在门口看到俩壮丁推搡着一个男子,不由得停下看了看



“嗨,少爷,这要死不死的玩意在这好几天了,说想求点路费,前儿啊都给我说卖身也行,关键是我这地方我哪能要他这么个瘦瘦巴巴的瘟鸡啊,打了一顿还来,甭脏了您的眼我这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王妈妈扭腰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吆喝出来就被周九良拦住


“你让他收拾下傍晚派人把他送我那”



“少爷,您还好这口呢?”


一兜哗啦啦响着的银子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小弧线,王妈妈嘴一咧伸手一接




“得嘞,哎哎哎,快把那公子请过来……”



傍晚,孟鹤堂坐在一个在他看来十分阔气的屋子里,王妈妈突然好声好气的叫他时他就明白了,心里打怵酸着呢,可是他不想饿死,不想。



王妈妈让他好好的洗了个澡给他蒙了眼送过来的,睁开眼这里就摆放着很多吃的,孟鹤堂也就看了看,待了个把小时天也黑了,也不见人,实在饿坏了就拿了个点心,那点心好吃,孟鹤堂吃了仨喝了口热茶也就困了,他不敢上床,床上的绸缎被子在他眼里太奢华他趴在桌子上睡了



半夜了,门被悄悄推开,周九良来了,孟鹤堂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看了眼饭桌上的菜一点儿没动就少了几个槐花饼




周九良看着孟鹤堂,有一点黑还特别瘦又想起今天白天他被人推搡出来眼角挂着泪的模样,抱着人上了床



床上舒服也很软和,孟鹤堂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躺了上去,翻了个身子,梦里自己睡在棉花上,还咂摸了下嘴




周九良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也有数,他不想让他睡觉,把他弄过来不是看他睡的,周九良脱了衣服只剩一件里衣披挂在身上扣子也都解开了,他撑在孟鹤堂上方,仔仔细细看了会儿这人,俯身狠狠地吻着这人,孟鹤堂睡梦中闷的醒了过来,睁开模糊的眼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手指还在自己身上游走,孟鹤堂知道来这里会是什么遭遇可是这一睁眼还是被吓坏了




嘴里说不出来话,双手用力推开了周九良,大口的喘着气看着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了大半,眼里的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老王婆子没和你说来这干嘛吗”


“说……说了”哭泣抽咽的声让话断断续续


周九良没理他,继续俯身做着刚才被打断的事,孟鹤堂咬着牙任凭周九良啃咬着自己


“你干什么的”周九良贴在孟鹤堂耳边闷闷的问了句

“唱……唱戏的,和戏班子走丢了”


“你这么急着要钱干什么”



“找师父他们,找戏班子”孟鹤堂抽抽噎噎的声音听得周九良有些不爽,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孟鹤堂不敢拒绝,只能由着他来,今晚到了这就别想着挣扎了,况且他要钱



这是他脑海中来钱最快的方法,他这个瘦弱样干苦工都没人要


孟鹤堂的衣服被扔在旁边,全身赤裸着,身上都是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周九良抱着他吻着他



“第一次?”这句话问的孟鹤堂很羞耻,头歪向一边点了点头,周九良掰过他的头在嘴上亲出了声响,然后用劲抱着他腰身开始挺动


孟鹤堂疼出了泪,可也没发出一声,手使劲攥着身下的绸缎被子,真软真滑溜真舒服,也真疼,整整一晚孟鹤堂睡着又被他弄醒,反复几次



最后一次睡着前只记得,那个周九良周少爷给他盖上了被子,亲了亲自己因为流泪而肿起来的眼睛,抱着自己睡了,呢喃之中他问了句


“你叫什么”


“姓孟……”



第二天孟鹤堂足足睡到了下午三点多才醒,床上混乱不堪,衣服被撕扯的不像样子乱扔在地上,孟鹤堂身上有些疼和酸软,抬起身看见枕边放好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一大包银子和一个包袱,七十多两银子,孟鹤堂很高兴了,他以为十两已经够多了,包袱里是足够他吃十几天的干粮,孟鹤堂哭了,他觉得自己还是遇到了一个好人


虽然这是他卖了自己换来的东西



桌子上还有热气腾腾的粥,看样子也是没多久,孟鹤堂喝了粥吃了几个包子,依旧穿着那身破衣服,新衣服他叠的板板正正放在了包袱里,他走的时候大房子里没有人,到了门口他又望了一眼这阔气的房子


瘦弱的他背着包袱笑着去寻找他的戏班子,那时的他左右也不过二十岁


世事无常难预料,五年后……



“去你娘的,还当自个是少爷呢,滚滚滚”赌坊的门口两个人架着一个浑身穿着补丁的人扔了出来,路上的人见怪不怪也没看热闹的


周九良穷了,阔气的大房子和他告别了,他爹爱赌他也赌,父子俩把家产败了个精光,少爷?曾经罢了


一队戏班子的人路过,家伙什儿用车拉着一打眼就知道是干啥的,马车里的一个人撩开帘子看了眼外边,眼睛愣了愣


“豆子,停车”


“先生,怎么了”


“停一下”车里的人一身长衫,折扇手中拿着,路上有几个人停下来望着,甭说,就这派头一看就知道是个角儿



那人走到周九良面前定定看了会儿,看的周九良发毛


“你认识我”


那人脸通红喊了句


“周少爷”


车上下来了几个人


“鹤堂啊,这谁啊”

“班主,一个故人”



“奥奥,那行。你要想带着就带着吧”这是角儿,整个戏班子还得靠着他挣钱呢,就一个叫花子,带着也不是花自己的钱,看着也可怜随他去吧,老班主转身回了车上



周九良没明白啥就被带上了车,和那些行头坐在一块


也就走了几百米就到了地方,大家忙着收拾安顿没来得及顾上这么一个破落户,周九良就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到了晚上那人叫自己吃饭才动弹

“少爷”



“我?早就不是少爷了,你怎么认识我”周九良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一口咬去了小半个


“少爷忘了?也是,总归这种事没什么好记着的,少爷慢些吃”那人眼里含着笑,脸上却是苦的,周九良看的明白


“豆子,快来吃饭吧,再多拿几个馒头”


进来一个人,个子不高,也不壮实,长得也不好看还是个豁嘴


“先生,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吧”那叫豆子的人因为豁嘴说话有些听不真切


“没事,过来坐下吧,我一会儿去找几个师兄一趟你好好照顾着周少爷”


人说完就出去了,周九良耐不住性子,开口问了那帮衬了自己的人是谁


豆子说的含糊,有的没的都扯了一大通,从他快要饿死到遇见穿的破破烂烂背着包袱的先生开始说,到现在成了角儿,说的很兴奋也很骄傲和开心,只是有时会皱皱眉



周九良像是慢慢想起了什么,五年前在这附近,一个灰底白花的包袱,他和豆子说他没钱去求人换来的银子和干粮,姓孟……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你干什么的”

“唱……唱戏的”

“你叫什么”


“姓孟……”



周九良没想到今天那个人是他,完全没了当初那个破败样,白净了许多,成角儿了,不过那时还真没发现他如此好看



孟鹤堂回来的有些晚,周九良没睡,因为还没给他安排地儿,况且这一切都有些措手不及



当初的大少爷在家败快要沦落成叫花子时被一个曾经自己睡过的人救了,还是个男人



孟鹤堂进来笑了笑依旧很有礼貌


“还没睡呢”



“你是当初那个……”



话还没说完,孟鹤堂脸上的笑就消失了,转而带着些苦涩又爬上去



“少爷想起了,我以为我这种卑贱的人少爷一丝也记不起呢”



周九良不会忘了他,那个被人推搡眼泪汪汪的样子,在床上强忍着嘴角咬出血的样子,还有他为自己哭的样子



“少爷以后在我这住下吧,我能养活你”



孟鹤堂拿到钱后的确找到了师父,待了没两年师父走了,树倒猢狲散戏班子也就散了。后来为了生计又找了个戏班子,他从小学这个也只能靠这个。




他那时走了没两天在一处城墙根下碰见了快要饿死的豆子,带着他从老戏班子到了现在这个,那时候因为豆子年纪也不大特别瘦弱还豁嘴,他被班主骂被师兄弟们嫌弃,每顿饭都得省出来一半给豆子,有时还会用那次赚的银子偷摸买个糖葫芦烤地瓜藏起来留到半夜爬起来吃。他不想看着豆子这么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却也因为这背地里挨了不少打骂,现在好了,他是角儿,唱到哪火到哪


“你不恨我吗”周九良望着那双眼


“不恨,我醒了后看见那么多干粮和银子,我高兴坏了,没寻思我还能值这么多银子,我用了很久呢,还能偷着买个零嘴”孟鹤堂没说,因为不小心被师兄发现了可又不敢说哪来的,就被师兄告状给师父说自己偷钱,被吊在房梁上打了两天




孟鹤堂拿出一身泛了旧的大褂展开给周九良看



“这是那时候你给我的新衣服,我没舍得穿我一直留着它呢”



周九良许久没说话,心想着这人真傻,那时候不过是随便找了个衣服给了他罢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时候还没告诉全你的名呢”



“孟鹤堂”




周九良倒也安稳住下了,孟鹤堂与其他人不住在一块而是自己住只不过紧挨着罢了,不大的房子里就他和豆子还有周九良一起



到底是做过富人的,周九良并不在乎那些孟鹤堂师兄弟们的眼光,整日在房子里过得滋润一如之前流落街头的人不是他一样,当然偶尔也会帮孟鹤堂收拾一下东西,不过那是刚开始,豆子念着他是孟鹤堂的故人一直都恭恭敬敬的,每次看见都会抢过来干,日子久了周九良也就不惜的做了



孟鹤堂唱完戏有时候还得在戏班子待很久才回家,除了刚开始俩人话并不是很多,孟鹤堂起的早回来的晚偶尔吃个饭才碰着几次



周九良来了这后慢慢喜欢上了喝酒,那日晚又喝了不少,孟鹤堂回到家时他还没回来,正赶着孟鹤堂快要关门时才醉醺醺的贴了过来,孟鹤堂看他这样忙扶着人进了自己屋里



刚关了门,周九良踉踉跄跄的过来趴在了孟鹤堂身上



“那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好看呢”说完便借着醉劲揽住了孟鹤堂的细腰,轻轻啃着他



“别……”孟鹤堂一把推开了他,当初不能推开现在能




“怎么?看不起我了,我没钱了破落了就不让我碰了,那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这话戳中孟鹤堂心窝子,他来这后多多少少知道些周九良的情况,看着他满腹的委屈,心不由得泛酸,孟鹤堂就是这么一个人,心软


“没有”



“没有就别躲,五年前你被我睡了就是我的,现在碰见了就还是,不管是不是用钱换的都是我的”周九良看着孟鹤堂没说话,拥着人上了床,这次不一样的是再没了阔气的大房子和柔软滑溜的绸缎被子



孟鹤堂手还是紧攥着被子咬着牙一丝声音都不出,眼睛这次没闭上,看清了自己心里念着五年的人,眼泪还是说着脸颊流了出来



“别憋着声儿啊”周九良撬开孟鹤堂的嘴吻了上去,丝丝情动的声音顺着缝溜了出来



后半夜了,周九良将孟鹤堂揽在怀里偷了个香



“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得谢谢那几十两银子和一包干粮给我换来了你”



孟鹤堂依旧不多说些什么,紧了紧被子累的睡了过去



俩人的关系从那晚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别人不知道但是豆子知道,是先生给他说的,那早他看见孟鹤堂给周九良系扣子,先生就索性把他叫过来从以前到现在说了个明白



孟鹤堂把豆子当弟弟养着,这名还是他给起的,豆子听孟鹤堂说完后哭的很凶,他心疼孟鹤堂,心疼这个才大他不多却如此苦的哥哥



豆子对周九良更好了,他觉得他对周九良好,周九良就会对孟鹤堂好,这样就有两个人对孟鹤堂好了



可是总有些东西不是你认为的




周九良在这算是安了家也有两年多了,孟鹤堂对他是掏心掏肺的好,不只是当年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钱还有他是第一个和自己上了床的男人,孟鹤堂认死理他觉得这种事男女都一样



孟鹤堂还总觉得他是少爷富人家出身的不能亏着什么,周九良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拿到孟鹤堂日日辛苦挣来的钱,用后来豆子粗俗而真实的话来说,白天花孟鹤堂的钱,晚上只要兴起不管孟鹤堂多累都要要了他



这穷过后再有钱就想好好再富一把,周九良开始以前恢复了从前的德行,他拿着孟鹤堂的钱逛窑子赌钱,孟鹤堂通常都在戏园子里他不知道这些



周九良唯一变了的是不挑剔了,窑子里的姑娘揽过来就是一个,孟鹤堂还是不知道




那天,北平有位富户要请孟鹤堂去唱堂会,三天的台子况且银子给的也不少,孟鹤堂答应去了,最近周九良花钱太多了。整三天都是在那边吃住着,唱最后一天时孟鹤堂正坐那画眉毛豆子急忙忙跑了进来


孟鹤堂觉得心口有些闷,掉了几颗泪又唱完,那家老爷又请大家吃了顿饭这才算完,孟鹤堂一直恍恍惚惚临走前听到那家人的儿子教训着下人



——我是少爷,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来管教我,我爱干嘛干嘛



听得孟鹤堂心肝都颤了



回到家是傍晚了,家里没人,孟鹤堂苦笑了几声,将衣服收好多少收拾了一下屋里,孟鹤堂出去了,豆子不放心先生这一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跟着却被撵了回来,豆子看着先生单薄的背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孟鹤堂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豆子一直蹲在门口等着,看着他晃晃悠悠往这来时豆子跑过去扶住了他

“先生,您喝了这么多酒对嗓子不好”豆子的记忆中孟鹤堂是从来不喝酒的



孟鹤堂摆摆手,快要踏进门时听见后边有人叫喊还有女人娇媚的声音


——我以前什么都有,后来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有你了啊我的小美人


——讨厌,说这种酸话,哎呀还在大街上干什么呢……



“先生,我去杀了他”豆子眼泪都刷刷的掉,转身就要走,却被孟鹤堂一把拦住



“豆子,回去睡觉去,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豆子知道先生心里也不舒服,擦了把泪扶着孟鹤堂进了门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自古这两种人就是放在一起的,睡哪个不是睡啊,反正都是别人眼里下贱的货……”



“先生,您哭了”豆子试着胳膊上就像被小雨淋了般



“睡觉去吧”孟鹤堂把豆子推向他自个屋子的方向,自己整了整大褂向屋里走去,听见豆子关门的声音才转过身



“别关了,开着吧,兴许他半夜还回来”



“先生!”



孟鹤堂转进了屋里,凄凉的曲儿飘了出来



周九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孟鹤堂出去了豆子在扫院子



“呦,你们回来了,你家先生呢”



豆子没吱声,要是按往常肯定会恭敬的也喊一句先生,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放下扫帚进了屋,房门摔的哐哐响



周九良还没醒酒也没计较,奔着孟鹤堂那屋就进去睡在了里边,孟鹤堂回来时他还在那躺着。睡了一下午,周九良睁眼就看到了坐在那细长的身影



“你回来了”周九良从床上爬起来抱住了正在替豆子缝补衣服的孟鹤堂



“今儿豆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对我爱答不理的”说着话还侧头亲了孟鹤堂一口




“你要是有了相中的姑娘,我便给你些银子娶了就是”




周九良再傻也听出来了这话,孟鹤堂是知道自己逛窑子的事了







“我有几天不见你了,怪想你的别说这些话,再说我哪能啊这不还有你吗”手伸向前解开了孟鹤堂好几个扣子,刚想将人扳过来孟鹤堂起身




“我出去透透风,今晚你在这睡吧,我去戏园子”孟鹤堂系上扣子,消失在黑夜里,周九良安稳了不少日子




那些日子,孟鹤堂在台上唱戏,周九良就在下边找个旮旯倚在墙上摇头晃脑的听的有滋有味



孟鹤堂唱完,下边那些个观众尤其是有钱的,什么贵重的东西都往上扔,再叹句唱的真好




孟鹤堂下了台周九良就跑过去看望他,孟鹤堂不说话,将脸上的油彩擦掉洗去收拾下就回家,周九良也默不作声跟着他走



周九良是实在忍不住了,比不让他去青楼还难受,进了屋子就把门插上。扑在孟鹤堂身上就把衣服扯了去




“我知道你还生气呢,我不去了不去了”粗重的喘息声喷在孟鹤堂脖颈



周九良把几日以来憋的不满和其他东西都使在了孟鹤堂身上,孟鹤堂身上一身他的印记,周九良舒服了,孟鹤堂扯过被子侧着身偷偷抹了把眼泪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你以为周九良真的就安分吗,不会,他自觉骨子里不能有穷人的份,窑子照样去,赌牌也少不了,直到后来被人骗去抽了大烟上了瘾



周九良半个月没回家了,孟鹤堂着急的慌拉着不情愿的豆子进他常去的地方挨个找他,最后在一个窑子里找到他,躺在床上手里端着大烟杆,屋子里都是烟气,孟鹤堂看见他那副样子眼泪顿时就出来了




“九良,回家吧,别抽了”



“你来了,来,你也尝一口”拿着那烟杆子往前伸,孟鹤堂生气了,把那放着大烟膏的小桌子都掀了,和豆子硬生生捆着周九良出了窑子回了家,这是豆子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到孟鹤堂生日



孟鹤堂要给他戒烟,他下了狠心把周九良关进了他屋子里捆起来,周九良难受,抽不到大烟时就发疯,有时候从床上滚到地上,嗷嗷乱叫,孟鹤堂心疼,可也咬着牙,他没文化可是他知道那大烟是碰不得的会要命的东西




这当间,日本人从别的地方一步步打进了北平,那日“东亚共荣”的旗子插满了北平,对于北平的百姓来说进了苦难期,日子还是那样照旧,但是你得小心,不留神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孟鹤堂还是照旧唱戏,戏园子也不冷清,可大家都知道指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周九良的烟戒的辛苦,孟鹤堂心里也替他苦,孟鹤堂那晚回家听见周九良屋子里又是一阵乱响,开门走了进去,现在的周九良不需要捆着了比起刚开始清醒许多,瘾上来了就砸东西,门锁着他出不去就任由他折腾,看着孟鹤堂进来,周九良像豺狼一样扑了上去,孟鹤堂没推开他,他知道周九良也痛苦




第二天豆子看见孟鹤堂从周九良屋子里出来,脖子上有吻痕胳膊上有伤,他知道周九良是发了疯打了孟鹤堂,孟鹤堂把扣子系好






“豆子,一会儿去买点吃的,你和九良吃吧我不吃了,今天师兄说日本人要来听戏我得早些去”




“先生,他打你了”



孟鹤堂笑了笑走到豆子身边



“没事,先生不疼,你别恨他”孟鹤堂又交代了一番出了门去




其实有时候豆子挺想弄死那个人的,可是他知道孟鹤堂是真心的爱上他了



孟鹤堂有些身体不舒服,可也得硬撑着,鬼子不敢得罪,他若是怠慢了整个戏园子的人命就没了,那几天翻译带话来指定听孟鹤堂唱,他得撑着呢,孟鹤堂跟着锣鼓经的声上场这么一亮相,底下穿着黄皮子的人就拍手,孟鹤堂缓缓开口唱来,底下那军官就和能听懂似的跟着摇头晃脑,仿佛听的有滋有味不亦乐乎

这几场唱下来,底下有不少士兵都快睡了,唯有那个军官还直勾勾的盯着孟鹤堂,孟鹤堂是旦角的扮相俊俏极了。唱完后那翻译端着一盘子大洋给后台送去,说太君听的美极了,以后再来啊



班主乐的接过来,连连应声

周九良被强制关起来戒大烟也有半年多了,深冬了,这瘾也是彻底戒了,孟鹤堂也放心他出来,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碰那个东西



日本人几次邀请孟鹤堂去大佐府唱戏,孟鹤堂都以身体抱恙拒绝了,翻译把班主骂了个狗血淋头,班主把孟鹤堂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九良瘦削了很多,他知道被折磨的那个劲了,看着大烟馆都绕着走。他在赌坊待了三天,后来没钱了才被扔出来,找了个常去的酒馆赊了一小坛酒,喝到不省人事。从酒馆出来已是深夜,大街上空无一人,周九良抱着空了的酒瓶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值班巡夜的一小队日本人听见过来撵他,他却一瓶子打伤了其中一个,周九良被抓了



孟鹤堂这边才刚知道信儿,藤阁大佐的车已经到了戏园子,翻译下了车




“孟先生,大佐请您去唱戏,顺便商量一下周先生的事”日本人早就提前查好了周九良现在的状况,知道他俩关系好,孟鹤堂不是拒绝来嘛,那就让他不得不来


孟鹤堂明白此去不易,说回家收拾东西,拉着豆子就一个劲的说让他不要恨周九良,豆子感觉不对劲,问孟鹤堂,孟鹤堂却避开问题不停地嘱咐他




“这是别人送的玉扳指,你收好了这个,以后拿着当了自己好好生活,你别恨他,我要是不回来,你就走吧,也别在戏班子待着了”孟鹤堂说罢急匆匆向外走,那翻译催着了,孟鹤堂头也没回进了车




豆子眼泪汪汪,对着车走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孟鹤堂此去不回头了




到了地方,两位身着和服的女人跪倒在地推开门,屋子里除了那个军官还有很多衣衫不整的女人,翻译说人都准备好了,就等孟鹤堂开嗓了,孟鹤堂笑了笑要求先把周九良放了,翻译叽里呱啦给说了一通,那日本大佐放声大笑,一招手士兵带出了周九良,周九良被打了一顿,血迹还未干,孟鹤堂过去给他擦了擦衣服,笑着说



“你先回家等我,我唱完就走”周九良信了,他被人押了出去,孟鹤堂看着他走出大门才放心,门被关上了,那些舞女和翻译也不在了,二胡声悠悠响起,那军官慢步靠近孟鹤堂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孟鹤堂撞柱了




周九良全身疼,慢慢悠悠快走到家门口时,那边来了辆车,从车上推下来一个人,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九良心里咯噔一声跑过去看,孟鹤堂全身冰冷,满脸的鲜血,周九良害怕,不是说好在家等着吗,这是怎么了,周九良晃着冰冷僵硬的尸体,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



在门口等着的豆子听声跑了过来,看着这幕终究还是心痛,豆子跑过去推开周九良,抱起孟鹤堂一边擦着血,一边唤着先生,周九良想看看孟鹤堂,却被豆子踢开


“不是你,先生不会这样,是先生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你个畜生”豆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背起孟鹤堂往戏园子跑去,周九良在后边跟着

豆子拼了命的敲门,来人开了门一看豆子和地上的孟鹤堂,顿时吆喝着叫了几个人把孟鹤堂抬了进去,周九良也想进去,刚走没几步门被关上了



因为是从日本人那死的,戏班子不敢大操大办丧事,趁夜买了衣服和棺材,摸着黑就给奔了丧,周九良在门口蹲守着,戏班子的一行人换了丧服出来了,周九良后悔了,他想跟着,却被豆子拽到墙边狠狠打了一顿


“你不配”


周九良爬上了城门楼子,站在高处看着远处打着白番的队伍走进了黑夜。他现在才是倾家荡产了,什么都没了就连孟鹤堂都不在他身边了,他后悔没好好对孟鹤堂,后悔自己混账却要用他的命替自己赎罪,他看着下边漆黑一边,跳下去他也解脱,抬头看了看天连颗星星都没有,一阵冷风吹过来,周九良打了个冷战,他把所有的回忆就想了一遍



他看看下边又看看上边最后从城门楼下上下来了



孟鹤堂刚给他赎回来命他不能丢了,周九良像是幡然醒悟了过来,踉踉跄跄走到那个家里,他记得孟鹤堂屋里还有一身他的戏服,周九良只带走了那个



周九良带着那身戏服做过乞丐扛过麻袋,他再没去过窑子和赌坊,他也再没吃过饱饭。多少个日夜里他会想起孟鹤堂,想起他傻傻的救济了自己,想起他从不对自己生气,那时候都是孟鹤堂为自己哭现在却是自己为他哭



一年后,周九良在码头给人卸货老远就看见一人特别眼熟,等中午过去才发现那是豆子,他刚走过去,豆子看见他就要跑,周九良拽住他



“过得还行吗”



豆子不搭腔,周九良便去买了壶酒和一碟花生米,俩人坐在地上吃,基本都是周九良在说话,过了好久豆子突然就哭了,也可能是喝多了心气就上来了,一边哭一边打周九良,周九良没还手缩在那静等着一个个拳头落在身上,他也哭了



“你个畜生,没有你先生就不会出事,你逛窑子先生就在家闷声哭,画好的油彩都花了,你去赌先生就把钱都给你,你抽大烟先生把你关起来他心里也难受啊,你偏偏不知他的好,硬生生把他害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啊……”豆子打累了瘫倒在了一旁


“他临走前都不忘嘱托我让我不要恨你,你毁了他毁了他这一辈子啊,该死的是你啊”俩人都在哭谁都没有再说话,周九良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着自己,俩人的心结倒是解开了不少


周九良后来带着豆子做了几个月苦工然后当了兵,跟着国军的部队离开了北平,越走越远,豆子还是恨他,可先生还是嘱咐过的,他坏可他毕竟是有一条命替先生活着的,他和周九良在一起跟着部队走了两年多,有时候想逃出去,离得太远了他怕他死的时候到了下边都找不到孟鹤堂


那天和鬼子开战,打的十分激烈,一个子弹冲着周九良就要过来了,周九良却看着豆子扑在了他前边,鲜血不停地从胸口冒出来,周九良傻了



“你不是恨我吗,你替我挡什么,你起来啊”最后的一个人也离他而去了,豆子睁着眼看着他,一句话没说死在了他的怀里,周九良撕心裂肺的哭,他背着豆子的尸体做了逃兵,在部队越走越远时他记得豆子说过,他想回家,回先生身边,他想和先生葬在一起,他还说过他一定要比周九良先死,他怕他死的完了周九良还会欺负先生。


周九良背着豆子顺着原路走了好久好久,有人看到会远远的说这兄弟感情真好,死了都还不舍得呢,他自己知道这是愧疚



后来他走不动了,背不起都豆子了,他大哭着在野外用手刨了两天,把豆子安葬了,最后他把豆子身上的玉扳指拿走了,豆子说那是先生唯一留给他的,他还扯了一块豆子的衣服揣在了身上,背不动豆子了但是他还要带他回家。那身戏服已经破烂的不像样子,他把它们放在一起要带回去

他连骂他的豆子都没了




周九良边做苦工边挣钱往回赶,他花了两年才回到北平,那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他按照豆子生前给他说的找到了孟鹤堂土坟,坟子因为没人打扫收拾长了一堆杂草,周九良花了一天功夫给收拾干净,又在旁边挖了一个坑把那块撕下来的衣服和玉扳指放了进去




“豆子,回来了,你好好照顾你先生,等着我啊”周九良往后又做起了穷人,日日搬运把他背都压弯了,想哭的时候就拿出那身戏服贴在脸上,擦擦眼泪继续干,他再也不是什么少爷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人,冬天都穿不起棉袄的穷人



开了春就暖和了,周九良得了病,那天他拄着一根破木头用仅剩的几个大子买了壶酒去看望孟鹤堂和豆子,扒拉开那些刚出来的草,周九良给俩人倒了一杯,剩下的他都喝了从怀里掏出一件大褂和那块都是窟窿的戏服



“豆子说,这是你做好了还没来得及给我的新衣服,我找到了,我也没舍得穿,这是你唱戏时穿过得戏服从你走了后我就一直带着呢,你傻啊那是你卖了自己换来的钱是你应得的,你却以为是我好心给多给你的,你最傻的就是又把我带回了家”


周九良把那身新大褂铺在了地上,躺在孟鹤堂的坟上,双手从两边划拉着抓起一把把的土撒在自己身上



“这样也好,你俩等着我,我保证不犯浑了,我这赎罪赎累了啊一身病”



“这样就算没人埋,我也能和你待一块了”



周九良把那身残破的戏服蒙在了头上,天黑了

浮生珠

浮生若世,凄凄凉凉,看不尽繁华梦里哭断肠,道不尽爱恨情仇天涯相隔两茫茫,珠看曾经未来事,凡人之心皆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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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珠?什么破东西啊没意思”周九良随手把书扔在一边


——唉,那同学,不要把书随手扔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捡起那本被自己觉得无聊扔掉的书放回书架

“离江之役,凄美的故事……”随手拿起一本有些破旧的书翻开一页就看到了这个


周九良特别爱看这些什么古代有的没的的书,不管什么野史啊啥都喜欢看

“图书馆还有这么破的书啊,什么破标题啊”说着却也看了进去

——血染离江水,情断再续前世缘

“唉,怎么最后又是都死了”把书塞了回去拿起包向门口走去


“又下雨了,得亏我带了伞”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在许多被没伞奔跑着的人中走过


周九良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家里不管他也是个自生自灭的主只每个月给他足够多的生活费,他不乐意住学校就找了个地

在路上,一个老头正收拾着被雨淋湿的小古董摊,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我的宝贝啊,被雨淋了”


周九良看到蹲下,帮忙收拾搬进老头的小三轮车里,一切都一气呵成也没说话,老人满身雨水半佝偻着身子不住的谢谢


“我看今天天好就想出来挣点,这夏天的雨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周九良把手中的雨伞塞给了老人,老人推让着


“以后您多注意,常拿着把伞别再淋坏了”周九良身上也湿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大的珠子,让给周九良


“这是我特别珍藏的一个珠子,叫浮生珠,谢谢你了小伙子,收着它”


“不用,您也得指着这个挣钱不是”


老人摇摇头,无奈,周九良知道自己不收这珠子老人指定也不要那雨伞,放在口袋里,老人雨伞下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微笑


周九良看着老人走远,其实他还偷偷的在装小古董的大包里塞了二百块钱,他今天就只带了二百出门


全身已经湿透了,也就不在意了,慢慢悠悠的走回去仿佛这只是个阴天,根本没有雨


回到家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在家没什么可避讳的,穿着内裤就出来了,把背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晾上,擦拭着,想起老人给他的一颗珠子就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手机看着


特别光滑圆润,看着里边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被光一照射更是特别亮,周九良感觉自己被吸进去了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叫浮生珠


周九良只觉得名字有点熟,想了想,是今天图书馆被自己扔了的那本书里的名字,暗暗想着怎么没多看几眼呢,可转眼也不过是觉得骗人玩的罢了,碰巧了而已,也没放心上


晚上十点,周九良玩着手机脑子里又不自觉的想起今天那个故事,那是两个男子,故事也就这么着,只是觉得这种爱情真的存在吗,晃了晃头,看了眼课程,明儿周五,没课,睡到个昏天黑地再说,喝了一口桌子边放着的清水关灯放下了手机


那颗珠子在关灯后特别的亮,周九良看着它又拿在手里,里边仿佛有水有山,混混沌沌的朦胧,周九良把它掖在了枕头下,省的亮的碍眼



周九良半夜翻了个身,只觉得身子有些软,迷迷糊糊拽了被子盖在了身上,越睡越沉


周九良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里,前边是个小凉亭,打量了一圈没有一点儿现代的气息,周九良刚走到亭子前就看见俩人已然坐在那


不对,那身着盔甲将服的人不是自己吗,自己的脸周九良比谁都认的清楚,周九良跑了过去想问为什么他和自己长得一样,近了跟才发现自己都站在桌子里了,他却没发现自己


自己穿越了吗这是?捏了捏自己,有些痛,真实?他们看不到自己,而自己能看见他们却触碰不到他们,就像VR体验,周九良有些惊讶


“我就说你的眼会好的,你还老是担心”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摸着面前男子的眼睛


“王爷,我还真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放心吧,现在可看得真切了,嗯?”语气里透着一丝丝宠溺


周九良坐在他俩旁边的另一个石凳上,胳膊撑着桌子饶有趣味的看着,既来之则安之,管他能不能回去呢



周九良看了看对面的人,也是个男子,长得却十分清秀好看,大大的眼睛,一张薄唇,脸上还透着点红,心想着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个美男子,迷妹一大票


周九良按捺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虽然也感觉不到什么


“堂堂,明日你生辰可又什么想要的”周九良看了看人,原来叫堂堂


“你能回来我就开心了,不要什么别的东西,也不要操办什么”咧嘴一笑,不止那王爷笑了,周九良也被迷住笑了起来


那王爷扶起人,十指相扣,轻轻吻了那男子,看的周九良面红心跳,捂了眼



那俩人去哪他就跟着去哪,晚上刚跟着俩人进了房间,没半个时辰就羞红着脸跑出来了,得亏人看不着他


这一天下来周九良坐在长廊的栏杆上开始思想起来,那人为什么会和自己长得一样,这又是怎么会事


第二天是那男子的生日,果然没有大操大办只那府里的人替那人庆贺着,走进书房,看着墨迹未干的纸上写了两人的名字

——周航 孟鹤堂

想必那就是那二人的名字,刚扭身子抬脚要走,脑海中闪过什么,那本书上的故事就是他俩!


那,现在是孟鹤堂的生日,那本书里提及过一次他的生日没有大操大办,那还有五年,五年后这个府邸就荒芜了,都死了。周九良脑子嗡嗡作响原来自己来了故事中,忽然一阵大风吹的有些迷眼,等周九良再睁眼就是另一个地方


混黑潮湿的房子,一小截蜡烛的烛光微微跳动像是在告诉着坐在那里的人自己要灭了


“今日起,我周九良改名为周航,脱下世族的荣辱,定要爬的高些再高些,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踩在脚下”稚嫩的脸上充满着愤恨,转而温柔似水揽起身边躺着的人


“堂堂,你好好撑着,我明天再去求求药铺的人”眼泪打在怀中人的脸上,低头轻轻吻在那人额头上,倚靠在木板上紧紧搂着人,外边雷雨交加,只看着周九良都有些冷,那个和自己十七八岁时长得一样的人不停地轻轻拍打着怀里人的后背,吻一个个落在怀里人脸上



他本名也是周九良?一阵寒风周九良站在高堂阔殿之上,满朝官员尽显辉煌,周航一身盔甲行装


“今日起封周航将军为安平王,护我朝一方安康”跪拜成礼


又是最开始的院子,周九良有些懵


“今日我请了皇命,皇上赐了我俩的婚,再也不必躲着他们的眼光”


转而又站在红色婚房,燃着双龙喜烛


“今夜后你便真真正正的是我的人了”眼前的周航满脸笑意


“从小到大哪时不是你的了”孟鹤堂拿起一壶酒递给了他


周九良有些呆立,眨眼间四周黑漆漆一片


“那便是你的前生了”周九良回头看去,是那天下雨时收古董摊的老头

“那……”


“那离江之役就是你的故事,那孟鹤堂是你前生从小到大守护爱着的人,还有五年,很快就过去了,看吧看吧”


“你是谁啊”周九良在虚无缥缈的黑洞中喊叫着


“浮生一世黄粱一梦,浮生的使命皆尽于此……”


又回到了刚才的院子,看样子像是又过了很久,样子又变了很多


“公子,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下人奔跑着跑向房间



“两年可还好”孟鹤堂站在周九良面前,声音低沉着,眼里含泪要出不出的笑模样


“好着呢,就是想你”


“可要回宫复命?”

“去过了”


“那收拾下吧,我亲自去给你做饭”也没拦着,笑了笑


傍晚周九良坐在旁边看着情意浓浓的俩人,想不到这会是前世的自己


这些电影般的场景一幕幕在自己眼前走过


“今日圣旨下了我便又得起身拔营去了,你在家切等着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吩咐他们就好,不知又得多少日子才回来,你小心照顾着自己,想吃什么就和他们说就好了”


“我明白,你一切小心为重,夜眠不可深,时时注意着些,我在家等你消息”孟鹤堂将衣服一件一件为他穿上,贴上身给了人一个吻,借此将孟鹤堂揽进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走吧”


周九良记起些许片段,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他想告诉他别去,他知道他走了后孟鹤堂会遭受什么,他开口叫着他,可是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下边的江水滚滚,湍急的流走,岸上两军对立,手持刀剑长矛


“今日定不能让贼人渡江入我朝土地”两军冲锋在前,这兵力的殊途,周九良在一旁看的焦急,他跑去周航的旁边让他快逃,可是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周九良眼睁睁看着一柄长矛刺入他的胸膛,鲜血直流周九良第一次看到这么真实的血仿佛还能闻到血腥味


他向后跑着,周九良便跟着,他拿起了火把,周九良迟疑片刻便想抢着


“你不回去了吗,他在等你啊”周九良看着仅此一条的木桥被大火吞噬,他满身鲜血冲着对岸哭喊


“堂堂,你等我,下辈子等我”纵身一跃,利剑划过峭壁发出刺啦的声响,周九良向下看了看有些胆寒,这边硝烟弥漫对岸草木皆绿


周九良回到那个王府,天已经黑了人已经快走没了还有三两个无家可归又衷心的下人,看这门口白番应是又过了些日子


“现在让老子也尝尝你这种的味道啊,哈哈哈”声音是孟鹤堂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周九良没记错向那跑去,孟鹤堂的长衫已经被撕开,半边身子露了出来,一个比孟鹤堂体型略高些壮些的男子伏在他身上,啃咬着他白皙的锁骨,那是周航的副将,他记得,那天大殿封赏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个人



孟鹤堂的眼里有泪,可是他被绑了起来,周九良着急害怕,可是他做不了什么,他对那个男人拳打脚踢,可是没用,他趴在孟鹤堂身上挡着也是没用



周九良拿起桌上的一把尖刀,向男人走去他知道没用可是他想做些什么



尖刀刺入了男人的后背,一刀又一刀,男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死了,周九良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满身是血,他把男人拉开,孟鹤堂被打了几巴掌,脸上全是泪,周九良也不顾得自己怎么又会这样,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泪和沾上的血,扯过来一件衣服给他穿上,他不怕被别人看到,他突然心疼这个前世的爱人


“你回来了吗”孟鹤堂摸着周九良的脸问到,周九良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眼怎么了”



“你走后一个月它就又看不到了,你不在家看不看得见也不稀奇也就没再看大夫”



“你不知道大军……”



“知道,他们说胜了,可你却逃走了,我不信你会是那样的人”孟鹤堂摸索着抱住了周九良



他是把自己当作前世的自己了,看来所有人都瞒着他谎报了安平王周航的死


“你的衣服?”周九良顺着演下去



“对,我逃走了,我受伤了然后撑不住了就离开了大军,现在我想看看你”


孟鹤堂没说话,过了好久笑了笑


“活着就好”



“那你别把我的消息告诉旁人,剩下的那几个佣人给他们些银子遣散了吧”


第二天,孟鹤堂就听话的遣散了那三两个下人,周九良阴差阳错的被误以为是前世活着的自己照顾着孟鹤堂



一年有余,半夜,孟鹤堂没有睡着,翻身抱住了同样也没睡的周九良


“你我一起长大的,你是小少爷我是伴读,没成想我俩也能在这处境中留下来还能成亲不被打扰,那时候你世族被冤枉全部被逮了起来,你偷偷溜进我家才活下来,然后咱俩就开始躲避,那日大雨我得了病,昏睡不醒全身发热,你没钱求了老大夫三天磕了三天头才同意救我,后来我俩找到一处破旧的茅草屋,没成想还没待几天就被大火烧了个精光,那时我的眼睛才被熏坏,你为了背我出来右臂还烧伤了一块……”


“是啊”周九良应声着


“可是现在的你没有那块伤了,大夫说那伤好不了了就落了一块疤痕,能摸出来,你没有”


“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样,还能知道些许我们的事情,而且你与他声音也一样,他身上有股松香的香气,你没有,可这一年来你也没害我”


周九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只能和他说了事实,不过也只是周航的事情关于自己只字未提


天还没亮,孟鹤堂要求来江边,周九良扶着他站在岸边向下看,断了的桥又被新的代替,对他说这就是,孟鹤堂感受着由下往上吹来的风,对着周九良说了声多谢,还没来得及人已经坠落消失在白雾里



周九良没反应过来,眼泪却一颗一颗掉进雾里不见了,下边是滚滚的水声


孟鹤堂比书中多活了一整年,若是没有周九良那一夜就是归期


周九良与他一年相处,眼泪不止



周九良突然醒了,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眼角还挂着泪,枕头也湿了一片,看了看时间,周六下午四点,要是梦的话自己睡了一天多


周九良拍了拍自己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一年中孟鹤堂给他求的平安符,不是梦,哪那些电影般的经历又是什么


对,他记得老人和他提过浮生,那之前他给的珠子叫浮生珠,掀开枕头,珠子不见了,那天他明明放在底下的啊


周九良记得这边有个叫离江的地方,自己知道但从来没去过因为觉得名字不好听,鬼使神差的这次自己想去看看,吃了口冰箱里放着的面包,拿了瓶水,背上了还没干透的包,玄关处还湿漉漉的鞋提醒着他那天的确发生过那个赠珠的事情



地铁上有些拥挤,周九良的兜里还装着那个自己醒来时攥着的平安符,脑子有些嗡嗡响,旁边的大叔踩了他一脚,把腿站直看着十分钟前就熄了屏的手机


“你好,打扰一下,下一站是离江站点吗”声音可以听出并不老所以他问自己情有可原,周围都是些大爷大妈,可能就自己与他年纪相仿,周九良没抬头嗯了一声



“那个,我是第一次到这来不太熟悉,我姓孟,打扰了”周九良依旧呆立的嗯了一声


可能是看到了周九良的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孟姓男子没再说话,到站了,周九良下车那个男子也下车了



“那个,您也是去离江吗?可以一起吗?我听说这里早先是个战场死过不少人我胆子小,天也黑了,我能跟着您吗,我叫孟鹤堂,这是我身份证”


周九良转身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微笑,眼睛里不再无光,清澈的如那颗珠子

风花雪月我犹怜(四)

孟鹤堂睡得早,醒的也早天不亮就醒了他醒的时候周九良还伏在床边睡,被子里的右手被攥的出了汗,还是发着热头疼的也厉害看着周九良这个样子心里就酸了,加上本来就生病的折磨难受的掉了眼泪




晃了晃攥着的手把周九良弄醒了,抬眼看着还挂着泪的孟鹤堂以为他难受的紧,想让大夫过来瞧瞧的却被孟鹤堂扯住了袖子,声音娇软无力




“你上来再睡会吧”周九良听的一懵,低头看眼珠子还通红的孟鹤堂,就也脱了长棉衫准备再拿一床被子睡在他旁边分着,孟鹤堂闭着眼摇摇头哼唧了几声拽了拽周九良,周九良就作罢直接钻了进去,身子倒热的不那么厉害了,轻轻喊了句头疼就皱上眉,周九良小心的用粗糙的手给他按着头,好半天皱着的眉头渐渐平缓下来传出略重的呼吸声才松手,右手从背后放在了他头上又睡了过去



孟鹤堂光是躺就躺了好几天,这大过年的也不能出去,那些个吃食也得忌讳着,眼瞅着元宵节又到了



孟鹤堂的烧倒是退了就是咳嗽,周九良拍病又厉害不让他出去,想着人家元宵节猜灯谜放花灯好不热闹就受不了,天刚上了黑趁着周九良没回来自个穿上了衣服,就想往外跑,人不多也没瞧见他的,都快到了门口时不老远就听到了周九良和安子的声音,急忙捂着嘴跑到不远处的亭子里蹲了石桌的后边




那俩人走进了院中像是讨论着什么有说有笑的,孟鹤堂眼瞅着他俩要走的再远些想着最好去书房,却没憋住咳嗽,周九良耳朵尖听到了动静寻着过去看到穿的笨拙的孟鹤堂坐在凳子上咳嗽,孟鹤堂感觉一阵心虚,可转眼一想自己又不是偷东西心虚不着啊,擦了擦嘴





“我想出去放灯”孟鹤堂起身掸了掸灰,脸上因为刚才一阵咳嗽显出了红晕





周九良想着也是闷坏了




“又不是不让你去,偷偷摸摸做什么,先回去多穿点我收拾一下和你一起去”周九良拍了拍孟鹤堂的背就拽着他回去了,说是自己收拾一下其实也只是又披了一件,倒是给孟鹤堂裹了几层



“穿太多了”孟鹤堂瞪着周九良




“你若是没生这病也就随你了,都这样了就注意着了”





孟鹤堂也是无力反驳,俩人玩去了,天虽是上了黑,这家家户户门口挂灯点烛,人也多,能隐隐的看到那边那条河中一盏盏水灯随着河水飘荡着,周九良知道孟鹤堂想玩去了桥边买了几盏水灯,点着后蹲下予给孟鹤堂了





“放吧,许个心愿”孟鹤堂接过来看着手里莲花水灯笑了笑放了水里向远处一推,双手合十许着愿望




旁边的周九良也是,水灯一推合十闭眼




“我愿和孟鹤堂永在一处”




“嗯?”孟鹤堂看了眼旁边的周九良



“许愿不行吗”




“哪有说出来的”




“那我再许一边”周九良将要闭眼,孟鹤堂咂摸着不对味



“你提我做什么”






“想和你一起过下去”




“恶不恶心,谁和你过啊”孟鹤堂轻咳了几声,周九良拍了拍后背附耳过去




“你若不想和我一起,那我便把你锁起来,锁在那院子里除了我谁也见不到,反正我的身份你也知道就算被别人知道也没什么”一句句听得孟鹤堂胆寒,周九良反倒没事一样,揽过孟鹤堂肩膀




“走,咱去那边”孟鹤堂又是一阵咳嗽




“不去”



“怎么,你不是想出来玩的吗”




“你都要把我关起来了,哪有心思玩指不定哪天我人就没了呢”



周九良笑了笑用了劲揽着孟鹤堂向人热闹的地方凑过去,这时候人都是很多的,也有很多娃娃提着自己做的小灯笼在人群熙攘的路上追逐,周九良不爱猜灯谜,倒时孟鹤堂去了以后起了劲,猜中好几个,猜灯谜猜中有礼品,孟鹤堂猜中了五个,却拿了一包熟花生和瓜子还有一串糖葫芦就走了,本来还想再玩会儿的,念着越来越冷了孟鹤堂咳嗽还没吃药就被周九良催着回家




孟鹤堂路上抱着花生,手也是冰冷的掏着吃




“你这咳还没好利索,这个就少吃”周九良掏出来几个剥开扔进了嘴里




“你管着管不着”




咳咳~被呛了一大口



周九良拍了拍背,把孟鹤堂的零嘴抢了过来




“别吃了”孟鹤堂直起身子也不和他争,一脚踢了他腿上,周九良倒是不疼穿的多啊,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他





回家后周九良让人熬了药,看着孟鹤堂喝下,然后转身偷偷从一个柜子后的木盒里拿出一包东西放在孟鹤堂面前





“什么啊?你这么喜欢藏东西啊”边说边拆开看,一个个小方糖块





“今天回来时听见有吆喝卖梨膏糖的,想着你咳嗽就给你买了些,你不爱苦吃些这个也能润润”周九良倒了杯茶吹了吹升腾的热气轻抿了一口




“谁稀的要你这糖”孟鹤堂看了眼梨膏糖抬头看着周九良那得意样




“不要?”





“不要”




“果真不要?”边说边往孟鹤堂跟前走,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要!”孟鹤堂包了起来放在桌上,也不管周九良背着他开始脱衣服




周九良蹑手蹑脚走了过去一只胳膊就将人揽在了怀里,孟鹤堂踩了他一脚




“干什么你”





“想干的多了,这会儿想抱抱你”




“死开”孟鹤堂拼了命的挣,周九良就拼了命的抱着整个将人抱起来俩人躺了床上去了





“前些日子你发热那会儿可是黏着我黏的要命,现在就想翻脸了,这可不行”




“要脸不要”




“不要”





周九良把衣服脱了一扔,转身就把孟鹤堂摁进了怀里





“过些日子皇上要南下巡视,我得陪从着,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呢,我最近也在安排人,不多回来”




“那正好我乐的自在”





“那若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我作甚”




周九良也不说话低头对上了孟鹤堂的眼笑了笑,双臂抱着人,闭上眼,任凭孟鹤堂不老实的踹着他


这俩是什么仙人,甜~

风花雪月我犹怜(三)

孟鹤堂醒来时却发现不是在昨夜自己屋子里,这间屋子也不大,一眼望去摆设简简单单,桌子上全是些书。孟鹤堂还在琢磨自己怎么跑这来了,看见自己的衣服就在旁边也不顾冷了穿上就往外走去,就听得叮当乱响,寻着走过去是自己的那间屋子,问了问旁边的人,说将军吩咐了,给公子换张大些睡着舒坦的床。




孟鹤堂没想到就昨晚那一句“床小,挤着我了”他还当了真,正巧碰上过来的安子,自己还没开口就被安子抢了先




“公子在将军屋子睡得可好,我正要瞧瞧你去,九良出门时说他的床硬怕你突然不习惯难受”





“那倒没什么,我怎么跑去他屋子的”孟鹤堂不解,但他明白自己睡觉向来睡得特别沉




安子悄悄过来说了句




“今儿早,天还刚泛白他就把您裹在被子里抱了出来,怕您凉着正反都捂了被子,和抱那襁褓里的娃娃一样打横就给您抱进去了,就是您太大了,他没敢出太大动静也不让我搭把手,到了屋里才松一口气,这不刚嘱咐完要给您换这个就出去了吗”






孟鹤堂脸上一阵阵发红,心想着周九良真是没皮没脸的却也觉得因为自己这么一句话就动了不需动的银子浪费,心里跳的厉害草草的吃了东西趁着周九良没回来就跑去书房了,桌子上是周九良常看的书,也就是些兵法之类的,屋子里其他的书也大多是这种,不知不觉的孟鹤堂看累了就在书桌上睡着了







周九良回来时已经是日头偏西了,问了问孟鹤堂都说没见就以为走动去了,回到书房才看到那人趴在桌子上睡了,想着再给着凉了就背着孟鹤堂回去了,床也刚刚换好收拾了一番,把人轻放下盖了被子才又出去






眼瞅着还有一天就过年了,大大小小的安子都给安排好了,该用的东西和吃食也都备好了






“你不回你的将军府吗”孟鹤堂在房间懒懒的坐在那






“那里和这里没什么区别,就是下人多了些,前些日子我就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原来如此啊”


“再说,你不还在这吗,以后我就在这了”





边说着边看向孟鹤堂,孟鹤堂扭脸“噢”了一声






过年这天也很是热闹,府里人本就不多,个人忙活着自己的事,孟鹤堂也乐得自在,穿的厚实就去和大家帮忙,大家也都很喜欢这突如其来的公子,和将军是一般的人,从不苛求下人。




孟鹤堂喜欢吃些甜食老是趁着不注意就想偷拿个,结果直接被周九良瞧见了,牵着人就跑了出来,回到屋里周九良从厨子里掏出一包东西就放在了孟鹤堂面前,打开来看是一包蜜饯





“我很小时候就喜欢这天偷拿着吃,我娘就给我塞一包给我,你吃吧”孟鹤堂看着眼前这个对着自己笑出水来的人心生一股暖意,拿起一块蜜枣就塞进了周九良嘴里,周九良开心不自知的就揽上了吃东西的孟鹤堂的腰,结果被他一脚踹开





晚上是大家一起吃的饭,没有什么下人将军之分,十几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外边烟花飞升在空中开来的样子,也都没有什么避讳与顾忌孟鹤堂听得都是那些人对周九良的称赞,一年辛苦下来大家都累了,周九良也趁着酒意开心让大家过了日子回家看看





这是孟鹤堂来这以后头一次见周九良喝酒,喝到了丑时大家才各自醉醺醺的回了房间,周九良依靠在孟鹤堂身上,孟鹤堂没想别的也应是习惯了带回了自己屋子,到了床边周九良惯性的一倒便也把孟鹤堂压在了身下,喝醉了的人应是不清醒的,周九良却知道自己压住了孟鹤堂一样,立马起身眼睛都半睁不睁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着什么,给孟鹤堂拽起来脱去了外衫督促着让快些躺下—凉,结果倒是自己直接倒头就睡了,孟鹤堂也无奈,给他宽了衣衫才算完


隔着周九良支起半个身子吹了灯,才安安稳稳躺下,周九良却突然凑了上来抱了上来,以前也会是这样可能因为醉酒了这抱的有些紧,嘴里也是含糊不清





“我一直带兵在外征战夜夜都小心翼翼,唯独此刻抱着你时最安稳,你定是上天降下来让你留在我身边的,你不知道我初见你时多心疼你的那副模样,孟孟,就想夜夜抱着你……”周九良嘟囔着,使劲的揽着孟鹤堂,那句亲昵的孟孟喊出口时孟鹤堂也有些吃惊,翻了个身侧着面对着周九良看着他,没了平日里和自己耍嘴的痞气,屋子太黑了,孟鹤堂也瞧不仔细,只试着额头落下了一吻,心跳的更加厉害,那人还蹭了蹭他的头发,喷出得热气打在自己脸上,孟鹤堂挪了挪却也没挣开,一只手搭在了周九良的腰间熟睡了过去




外边炮仗的声音也还断断续续的响着,漆黑的夜空开始漂下了雪花愈来愈大,外边还点着的灯映得落在地上的白雪泛了黄色,明日定是雪盖满城的景象



——下雪了下雪了,清晨微亮就听得外边有人喊着,也惊醒了床上睡着的二人,周九良先醒的,低头一看人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手也搂上了自己,没敢打扰他就这样看着怀里的人,孟鹤堂还是醒了,迷迷糊糊的问了句





“下雪了?”周九良点了点头,孟鹤堂爬起来就跳下了床,打开了窗子,外边一片雪白,被光映得有点刺眼孟鹤堂微微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周九良怕他凉着直接拽了被子披在了他身上,看他笑的那么好看有点动心






“笑起来这样好看,平日里藏着做什么”孟鹤堂没理他,周九良便把窗子落了下来





“别着凉了”搂着孟鹤堂的肩膀又回去了,孟鹤堂躺在床上看着周九良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





“你干嘛去”





“给你做饭,昨日让他们回去探亲了,今日就没人了,总不能把你饿坏吧”



“那安子呢”



“他也回去了,前些日子家里就来信我就让他走了,今日府里就你我二人,你若不想起就不必起了,我做好后给你端过来”扣上扣子,周九良就开门出去了





一个时辰才回来,端了两碗热粥和几个包子




“她们临走时包好留下的,我让他们放在那了,就蒸了几个先吃着,中午再做些别的给你”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孟鹤堂盘腿而坐周九良又给整了整被子,给孟鹤堂拿起一个包子,又端起一碗粥搅了几下舀了一勺放在孟鹤堂嘴边,孟鹤堂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周九良便使劲吹了吹碗里,递给了他




“你不吃吗”




“等你吃完我就吃”



“那不就凉了吗”



“那你这是关心我吗”


“不是,我怕……这好端端的东西就给浪费了”





周九良笑而不语,出去了



孟鹤堂吃完就起来了,在外边玩了半天累坏了才休息,周九良看着他这幅孩子样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人进来了就抓起了人冰凉的手





“手都凉了”然后拽着孟鹤堂走了几步给他拿出一个手炉,俩人过了几天小日子



皇上派人来信,年后初六宴请群臣,周九良是今年皇上提拔的将军,又战功赫赫,不能不去,初六那天便早早去了,吩咐了人别急着叫孟鹤堂起床




这顿酒吃了整整一天,莺歌燕舞推杯换盏,这美人的舞蹈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周九良进了宫后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就堵在心头,感觉什么事似的,果不其然家那边孟鹤堂出事了



安子快马加鞭赶来了,可肖想着皇上宴请总不能给将军惹了麻烦,在城墙外急得踱来踱去,好不容易结束了,群臣醉悠悠的走了出来,周九良自觉有心事没多喝,刚出来安子就跑了过去,周九良一看就知道出事了,问了安子趁夜赶了回去


孟鹤堂晌午时分在后院的池边溜达,化了的雪又经过一夜的冷风吹上了一层薄冰,孟鹤堂没注意走到了那个地方,脚下一个不留神滑倒顺势掉进了池水里,池子里的冰层也不甚厚,也承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啊,孟鹤堂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听见动静大家赶过去捞上来时嘴唇就冻得发了紫,紧着就背到屋子热水什么的暖着唤了大夫,孟鹤堂还是没醒,全身依旧凉着打哆嗦,想着怕出事安子就赶去了宫里却也没能进去



周九良路上急得难受顾不得冷风刀子般划在脸上,赶到时几个人都围着孟鹤堂,厚厚的几床被子压着,暖炉也是烧到了最旺,周九良虽着急却也明白不怪大家,散了大伙,大夫在旁边侯着把脉




“公子身子骨本来就弱,这冬日池水寒刺骨,冻坏了,我给开了几幅药方子刚已经喂下去了,怕是免不得大病高烧一场,现在是只能让他暖暖身子缓缓”



“那你先去偏房休息吧,等我再传唤你”





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了床上躺着的孟鹤堂和风尘仆仆赶来的周九良,手还是冰凉,脸都没了血色,身子有了点暖和气可还是凉,周九良想着自己刚回来还满头大汗的,便动了心思






屋子里很暖,周九良满头大汗又在几层被子的压制下只穿了里裤上身赤裸着抱着孟鹤堂,周九良看在眼里心里心疼的要命,把人埋在怀里,一会儿摸摸脸一会给攥着手揉搓着






到了快天明的时候,睡着了的周九良听着怀里的孟鹤堂喊热,急急的去唤来了大夫,又是一番把脉诊治,这醒了就可以了,风寒就得慢慢吃药养了,去煎了药给孟鹤堂服下,一天里一会儿忽冷忽热,到了傍晚才睁开眼,手不似昨晚的冰凉而是滚热




生病的人都希望得到别人关心,孟鹤堂一生病就撒娇的这个毛病周九良还是头一次见,脸还是通红,侧着身子糯糯的叫了句





“周九良”尾音还带着点颤,颤的周九良心痒也更是心疼






“没事啊,就是得了风寒,发着热呢咱们吃药就好了”周九良坐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话里也透着甜腻的宠





“难受”孟鹤堂艰难的翻了个身子,手搭在了周九良腿上,磨人


周九良让人端来了热粥,小心的喂人吃完了,又去给人亲自煎药,孟鹤堂全身热着蹬开了被子,周九良端药进去时忙又赶着给人盖好被子


“喝药就好了,别再着凉了”扶起孟鹤堂又热又无力的身子,吹了吹烫口的药又抿了点尝了尝才给孟鹤堂喂,孟鹤堂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苦,孟鹤堂爱吃甜所以这药苦自是受不得的,周九良好说歹说就是不听,还哼哼唧唧的要躺下,没办法问了大夫后又拿来了几个甜蜜饯这才喝了下去




孟鹤堂喝了药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周九良就在旁边守着,也是困得紧了,在床沿和衣也睡了,怕孟鹤堂半夜难受他不知道就紧紧攥着孟鹤堂被子里的手一夜未松开